100万人大罢工、90%高铁停运,法国怎么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正解局(ID:zhengjieclub),原标题:《突发100万人大罢工,打砸烧,90%高铁停运:法国的今天,会是多少国家的明天?》,题图来自:东方IC


刚刚过去的24小时(12月5日),法国人过得格外困难,以致于被称为“黑色星期四”。


法国爆发近25年来最大规模罢工。


法国官方数据,全法国有80多万人参加罢工。而罢工活动组织者表示,有150万人上街。官方一般会有意缩小数据(以免涨对方士气),相反,组织者习惯夸大数据。


所以,昨天罢工的法国人也就在80-150万之间。这是1995年以来,法国发生的最大规模罢工活动。



巴黎公共交通基本瘫痪,全法国发生交通大混乱。


这次法国大罢工,值得很多人关注。因为,背后核心问题是:退休、养老。


(罢工海报,上面写着“12月5日去罢工” ,来源:REUTERS)


1.全法国交通瘫痪


罢工,是法国人最擅长的事情之一。


但这次罢工规模很大,首先影响的是公共交通。


超过85%的列车司机、超过70%的查票员、将近60%的调度员罢工。所以,巴黎大区90%的列车停运,90%的高铁、80%的省际列车被取消。


巴黎16条地铁,11条完全中断,其余5条只在高峰时段保持最低限度服务,还关闭了多个车站。


(没车可坐是绝大部分上班族面临的问题,来源:AFP)


法国航空公司取消了30%的国内航班、15%的短途国际航班。


不光是巴黎,罢工还蔓延到全法国40多个城市,比如,马赛、里昂、蒙彼利埃等主要城市都卷了进来,全天共发生250多场罢工。


法国政府,也专门在网上发出应对公告。



光在巴黎,就有6000名警察、宪兵上街保证安全。


但最终,还是爆发一系列暴力事件。一部分抗议者投掷地砖等物品袭击警方,还点燃汽车、垃圾桶,沿街纵火,还有人破坏监控。


警方随后发射催泪瓦斯,对1万多人进行了盘查,拘留了70多人。


很多商家、银行不得不关闭店铺,同时用木板进行全面加固。



很多人因此不能去上班,或者只能在三四度的温度中,骑自行车、摩托车,或者步行、踏滑板去上班,还有人在4日就睡在公司。


罢工还严重影响旅游业。比如,著名的埃菲尔铁塔就宣布关闭,警方直接封锁了共和国广场。


不过,目前看起来,现在罢工还只是刚刚开始。


组织者号召:战斗到圣诞节。


法国大混乱恐怕还要持续一段时间。



2.动了既得利益者的奶酪


这次大罢工的直接导火索,是总统马克龙推动养老金改革。


其中,一个重要目标是,废掉法国养老金的多轨制。


如果真实施起来,很多人就会丢掉丰厚的退休金。


法国在1910年(中国那时还是清朝宣统二年),开始建立普通退休制度。不过,法国退休制度在二战后,才逐步完善。


尤其是在“辉煌30年”(1945—1975年)期间,今天法国的退休制度差不多就定型了。但法国这个退休制度,一开始没有顶层统一设计,就“碎片化”了,目前,有42个退休保障类型。


(法国10个重要的退休保障类型,来源:ipe.com)


如果归纳下,法国是按照职业,把人分到不同退休保障系统下面。大类有四类:


总制度:私营工商业部门薪金雇员。


农业制度:农业从业者。


非薪金雇员非农业人员制度:覆盖农业领域以外非薪金劳动者(个体从业者)。


特殊制度:历史上留下来,也是最早享受退休保障的一批人。


关键就在最后这个“特殊制度”,是哪些人呢?


主要包括:电气、燃气、铁路公司、议员以及公务员、公立医院医务人员、巴黎歌剧院芭蕾舞演员等等。


大体上来说,主要是公共部门,或者吃公家饭的。


而这些特殊制度退休的人员,只有110万人,占全法国1700多万退休人员的6%。


这次罢工,活跃分子是公交、医院、消防、清洁等公共部门人员。


比如,急先锋就是法国铁路国营公司(SNCF)、巴黎大众运输公司(RATP)。


连51%小学、42.3%的中学也宣布,老师罢课。


甚至,连一部分警察也走上街头。


(一部分人在一所警察局外示威,标语上表明他们也是警察,来源:AP)


这些特殊制度退休人员,退休更早,拿到的退休金却更多,也就是说,福利更好。


有统计,RATP、SNCF、电气行业、公务员和其他退休制工作人员平均退休年龄是55.7岁、56.9岁、57.7岁、61.3岁和63岁。


特殊制度退休的人,可能会少工作六七年。


(不同退休制度下的退休年龄,来源:lemonde.fr)


但是,退休金,他们不是少,而是更多。


比如,RATP职工平均退休工资是3705欧元,但私营企业职工退休金只有1260到1410欧元。尽管有观点认为,RATP职工每月实际拿到的退休金平均只有2375欧元。


但仍然比私营企业职工要高70%左右。


这次改革的一个重要目标就是要废除多轨制,把全国的这些42个退休金类别统一起来。


显而易见,这是要砸这些特殊制度退休人员的饭碗。


他们当然不同意,要上街。


3.工作时间更长,养老金更少


马克龙这次养老金改革计划建立统一的养老金制度。


这个制度的核心是,建立一个积分制度,劳动者每缴纳1欧元的社会分摊金,就会自动积累1个积分。


法定退休年龄保持在目前的62岁,但会新设一个基准退休年龄(64岁),提前退休的,要扣养老金积分,延后退休或者返聘的就会拿到积分奖励。


(法国政府建立统一退休养老制度的宣传海报)


这次改革有一些人会受益,比如低收入的工作者、农民。


但1963年后出生的法国人,都要面临一个问题:多工作,少拿养老金。


马克龙直白地说:为了确保退休群体的基本生活,必须激励人们更多地去工作。


总理菲利普也表示:延长工作时限,是法国成功的关键。


因为,法国现在的退休养老制度是建立在二战后经济飞速发展和人口红利基础上的。


具体运作是,现收现付,也就是现在工作的人,供养退休的人。


这个制度有效运行的前提是,劳动人口多于退休人口。


但是,法国老龄化已经很严重。目前,法国65岁及以上老人有约1400万,占总人口比例的近20%。


二战结束后的一段时间里,法国1个退休人员,背后有4个劳动力来供养,现在,只有了1.7个。


(法国部分年龄段人口比例)


关键是,在发达国家中,法国人几乎是最清闲的。


比如,目前法定的62岁退休年龄,是七大工业国中最低的,和以懒惰著称的希腊持平。


就算拿实际退休时间来说,法国也低于英国、美国、德国,甚至是意大利。


实际上,法国人也是退休后活得最久的,法国男性退休后平均还要活22.7岁,女性是26.9岁,比欧盟国家平均水平要多三四年。当然,退休金也要多领三四年。


而且法国的养老金也十分丰厚,退休人员平均可领取税前收入的61%退休金,远高于德国的38%。



马克龙之前在全国大辩论中就提到,现在,法国养老金赤字高达44亿欧元。如果不改革,2022年缺口要突破100亿欧元。


法国用在国民退休保障上的开支已经占GDP的14%,远高于德国(10%)和经合组织成员国的平均水平(8%)。


所以,不改革的后果就是,法国退休养老制度转不下去了。


4.这不光是法国的困境


其实,从1990年代开始,法国就开始退休养老金制度改革。


1993年,巴拉迪尔改革,把私企雇员养老金缴费年限延长2.5年,但没敢动“特殊制度”。


1995年,朱佩改革,想推到所有部门,但是爆发全国抗议(比目前这次规模还大)。结果改革流产,朱佩下台。随后七八年里,再也没人敢去提退休改革的事儿。


2003年,拉法兰改革,对公务员养老进行改革,向私营部门看齐(但仍然建立补充退休制度,来弥补公务员损失的福利特权),没敢动大部分“特殊制度”。但拉法兰支持率仍然大跌,被迫提前下台。


2008年,菲永改革,试图改革“特殊制度”,但没有实质性的改变。


2010年,萨科奇改革,把退休年龄从60岁延长到62岁,代价是成了法兰西第五共和国史上第一个没有获得连任的总统。


2013年,奥朗德改革,把领取全额养老金的缴费年限延长到43年,结果奥朗德被评为法兰西第五共和国史上最不受欢迎的总统。


简单来说,法国推动退休养老改革者,下场都不太好。


这次,马克龙又想闯雷区,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不改革,法国退休养老制度就要崩溃,连经济也会大受影响。


(法国退休制度的改革历程,来源:彭姝祎,《法国退休制度的改革历程和特点》)


但其实,法国的困境,是目前世界上很多国家都面临的问题。


人的寿命越来越长,生育率却越来越低。


养老制度要转下去,那只能少领养老金,多工作。


所以,养老靠自己,真的是一个值得认真考虑的事情。


(法国一个养老院护工给老人递水,来源:Reu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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